徐錚在發呆，其它幾人都在瞅著徐錚看他怎麽回答。猴王也在偷眼打量徐錚，眼裏的神情又是無奈又是認命，垂頭喪氣的顯得很是頹廢。而馬克依然一絲不茍的在那裏照顧那一鍋蘑菇濃湯，仿佛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小狐王已經吃飽了，掛在馬克粗大的大腿上開始打瞌睡，微微張開的嘴巴裏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收不收猴王來當自己契約魔獸這件事很讓徐錚頭痛，在遇到的所有的事件中他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猶豫不定過。

很誠實的說，因為有修斯大叔、約克這樣的馴獸師朋友存在，徐錚對馴獸師這個亞裏斯大陸中能算得上是邊緣職業的馴獸師有著極大的好感。當初考馴獸量乃是不得不為之，但考上了後他確實是真正的喜歡馴獸師這個職業，盡管在大多數人眼裏它已經沒落。即然都當上了馴獸師這個職業，那麽再多一只魔獸夥伴根本沒什麽。

但是，從心底來說徐錚非常厭惡簽定契約這個做法。特別是他在認識了、了解了猴王後更是不想用認主這個行為來約束他的自由。雖然蛇王說認主以後只要放任猴王自由，契約就相當於虛設。可徐錚自己無法忽略這個東西，覺得它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套在自己和猴王頭上。有個名人曾經說過，你在禁錮了別人的自由時同時也禁錮了你自己的自由。對此徐錚深以為然。

另外還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是，假如，只是假如，就算認主以後猴王仍然不能成功的退化成魔獸蛋呢？那麽怎麽辦？蛇王他們不有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密的夥伴消失，自己同樣做不到！說是逃避也好，徐錚就是無法承受有生命因為自己而消逝。

退化成魔魔獸蛋這件事情成功率這麽低，在徐錚眼裏看來就像是買六合彩，贏的機會實在是渺茫。

這法子幹不得。

眼見得眾人都在瞧著自己，蛇王眼裏更是滿是期望之光，徐錚只得一臉誠肯地道：“這事我不答應，但也不反對。”

猴王聞言表情一松，老實說，與其讓自己認主，他覺得還不如坦然迎接生命裏最終都會走向的那個盡頭。而蛇王則緊張了起來，問道：“什麽意思？”

徐錚仔細斟酌著詞句，慢慢道：“就照我剛才的診斷，猴王確實活不了多長時間，但絕不是現在。反正退化那個過程都要在走向死亡的最後那一剎間進行，我覺得沒必要現在就認主。大家仔細想想，說不定還有其它的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有嗎？”蛇王自嘲道：“能想的辦法我們都想過，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這個。”

倒是猴王自己看得比較開，沖蛇王揮揮手，不悅地道：“他一個少年，歲數連你的零頭都不到，你能催逼出他什麽來？而且他心地寬厚，是認真為我們努力的，你就不要去為難他。我看就這樣吧，我估計我要掛的話也就是這幾天。反正簽定契約也就是一下就能成的事，事到臨頭再說。”

說罷，沖徐錚笑笑，神情竟是頗為大度，只道：“難得來一次，就在這裏當幾天客人可好？”

如此的猴王無法讓徐錚不喜歡，當即點點頭，什麽也沒說，心裏把如何化解猴王生存危機的事緊放在心裏。

接下來的時間裏眾人便在那裏閑聊，稀裏嘩拉的喝蘑菇湯，猴王的事情沒有人再提起。

※※※※

晚飯以後又說笑了一陣，蛇王和猴王都回去了。不知道為什麽，小狐王倒是戀上了馬克的大腿和徐錚的懷抱，睡眼惺松的在馬克的腿上被蛇王搖醒後撅著小嘴嘟嚨了兩聲，本能的變成一只小狐貍，一路跌跌撞撞的滾進徐錚懷裏繼續閉眼酣睡。蛇王見狀不禁失笑，很是明白小東西為什麽這樣對徐錚沒有戒心。

他即然喜歡親近徐錚，蛇王也由著他，自己沖徐錚笑笑後和猴王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約克見她臨走的時候滿臉的焦慮，有心想要安慰她幾句，可天生嘴笨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臉帶矛盾地看著她離開。

兩王離開後三個馴獸師又說了一會關於馴獸師這個職業的閑話，喬見兩人都心系著猴王的安危沒有談話的心情，只說了一會兒就各自睡下。

由於徐錚所帶的帳蓬有些小，約克和喬睡在外頭，他則著摟著小狐王睡在帳蓬裏。狐王睡著了時很奇怪，徐錚見過他的本體，是一只體型巨大的紅毛狐貍，飛在空中時四足踏火，很是威風神俊。可他睡著時竟是小小的，蜷起來才一丁點大，活像一團上棕紅色的卷毛線團。

他睡得非常安穩，鼻尖那裏鼓著一個小氣泡，讓徐錚聯想到木頭初。那只豹子以前在帝都的時候一到每個月變身不受控制的那幾天就會跑到自己房裏來睡，只不過不會像小狐王這樣蜷縮成一小團，木頭初睡覺的時候喜歡伸展開四肢，趴在地板上睡，還打鼾，小小聲聲的像是吹小喇叭。

狐王睡覺很安份，不像木頭初那樣十足的警戒，微有風吹草動就會醒來。他先頭睡在徐錚的肚子上，隨著徐錚的呼吸上下起伏。過了一陣後徐錚把這個小毛團從肚子上挪下來放到自己身邊，用左手支著臉頰看他，又用手指去逗弄他的小毛耳朵，看他耳朵吃癢的動來動去躲避，自己卻就是睡不著。

過了一陣還是睡不著，徐錚心中有些煩躁，起身披衣鉆出帳蓬向外走去。

馬克依然像門衛一樣平躺著睡在帳蓬門口，徐錚從他向上跨過去的時候馭法使嗡聲輕喚：“徐錚？”

徐錚這才恍然意識到這個法師人偶是從不睡覺的，他沒有睡覺那個功能。如此驚撓了他的平靜讓徐錚心懷愧意，便沖馬克笑笑：“不用管我，我去溜噠一圈。”

“我跟你去。”

“不用。這裏很安全。成天讓你看著我，怪累的。聽話，閉上眼學著睡會覺。”

“聽，好的。”馬克聽話的側過頭，眼裏的藍光微弱了下去。聽到這些個動靜嚕嚕倒是也睜眼看了徐錚一下，確定他安全以後又閉上了眼。

徐錚披衣走出了洞穴，只見外面依然彩光輝映，不是月光又勝似月光，和著小湖泊反射出來的光彩，十足的人間仙境一樣美不勝收。當下便借著這樣的景色慢慢的圍著小湖泊踱步，心裏轉著怎麽解決猴王問題的念頭。

沿著小湖泊轉了好幾圈，無意間看到一個黑影也蹲在一邊，側著頭在沈思。

“誰在那裏？”徐錚輕聲問。

“我。”屬於喬的聲音答道。

徐錚一怔：“你也睡不著？”

喬答道：“被你和馬克的說話聲驚醒了。”輕輕笑了一聲，又道：“我們這些長期生活在野外的馴獸師和你們有些區別，因為身邊的環境不容放松警惕，一向都睡不安穩。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一種怪習慣，沒人專人看守就睡不好。反正我被驚醒了都睡不著，幹脆出來看看你。”

被人關心著心裏總是很溫暖，徐錚忍不住呵呵的笑，走到喬身邊也學他那樣蹲下，問道：“關於猴王的問題你怎麽看？”

喬認真思考著，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雖然你比我強大，可我成為馴獸師的時間比你長，閱歷也更豐富一些，也許我思考的角度就會和你有些不同，說不定能想出辦法來。可我想來想去除了蛇王所說的那個辦法外還真的想不出來其它的辦法，事實真讓人灰心。”

“是啊。”徐錚很是喪氣道：“別人或許想收猴王這麽強悍的一只魔獸來當夥伴，可我不想。總覺得是屈辱了他。他那麽豁達傑出的一只魔獸，不應該受任何約束。要是他能像嚕嚕和我那樣平等的成為夥伴，我求之不得。可這樣……我接受不了。”

“我懂。”喬溫和的笑，側頭看著那個因為心系猴王的安危而跨著一張俊臉的少年，無法不喜歡他。

“更糟糕的是認主了還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一但他認主成為我的魔獸，他因為事情不能成功而死去，我更是不能接受。你能接受鐵翅離開你嗎？”

喬聳聳肩，很是瀟灑的笑言：“我們生命共享，他死的那天就是我死的那天。”

徐錚心中一動，忽然想起自己體內的樹人之心，假如……然後又想起樹心之心不能共享，便又更加喪氣。

“怎麽了？”

“沒啥。”徐錚道，又情不自禁地道：“魔獸的進化之路真艱難。他們不像人類，技能或是知識什麽都可以傳承。就算是超級魔獸，他們生育了子女後頂多也只是階位比其它魔獸高那麽一兩階，其它的東西還是要從零開始。”

喬點頭，道：“或許這也是天神公平的地方，給了魔獸強悍的肉體和實力，也給了他們更加困難的進化之路。所以他們整個的生命歷程就像逆著水流前行，不努力就會後退。”

“是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徐錚喃喃的道。

忽地，腦中靈光一閃，失聲叫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退，是退到哪裏？漫無目的退，還不如勇往直前，前進，前進，進化！”

做為一名資深的馴獸師，喬也聽懂了，禁不住大驚：“你的意思是……”

“對，前進，讓他進化！”

“不是不行嗎？”

“問題是退也不見得能成功，還不如想辦法讓他前進。我這麽說吧，退是渺茫的成功率，進也是渺茫的成功率，你會選哪個？”

喬毫不猶豫地道：“前進！”

徐錚撫掌大笑：“那就對啦。胯下有卵的男人都不孬種，退卻不是我們行為原則，是男人就要勇往直前。假如進和退都會失敗，還不如選擇前進拼一拼，就算失敗了都不會有怨言，至少曾經努力過。依我看以猴王那樣的性格，退的失敗率遠大於進！那老猴子正好是只倔強的公猴子！”

“為什麽？”

“因為他不願意當一枚魔獸蛋！因為他有屬於超級魔獸的傲氣，因為他是超級魔獸！”

幾句話徐錚說得意氣風發，連喬跟著意動，覺得也許當真有幾分可行。

“現在，睡覺！明天找他們商量。”

說罷，徐錚扭頭就跑，黑色的長發在腦後拖得筆直。

真他媽好！心裏放下一塊大石，沒事了，肯定能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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